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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

另類好爸爸 搏殺為仔女 [壹週刊 - 1320] M1,



採訪當日剛下完雨,天氣十分翳焗,置身果欄的阿聰(右),熱得不停抹汗。

壹號專題

另類好爸爸 搏殺為仔女

剛過的父親節,本刊訪問了任職果欄及夜場的爸爸,雖然因職業上時間顛倒,他們未必能像一般父親同家人齊齊慶祝父親節,但父親愛子女之心卻沒兩樣,受訪父親,談的多是子女,而少提及自己,甚至刻意不將工作上的老粗文化帶回家免得被子女看到。另外,富有爸爸不會將自己「父幹」成果,來將子女變成小公主和小王子,每一名父親在剛過的父親節,最想的不是子女與自己慶祝,而是年年父親節都看到子女健康成長。

早前大女兒開生日會,兩夫婦親吻女兒,場面溫馨。

兩週前某夜凌晨,天氣突然轉壞,油尖旺一帶颳起狂風暴雨,天文台瞬間已發出黃色暴雨警告。雖然橫風橫雨,但油麻地果欄依然燈火通明,十分熱鬧。一個個上身赤裸的果欄工人,冒着大雨推着木頭車運送一箱箱的水果。這口飯,真的有血有汗。

「快啲送三箱貨俾人,個客趕住收貨㗎。」凌晨四時許,今年三十二歲、經營生果運輸物流和批發生意的阿聰,就坐在果欄天橋底的露天辦公室,指揮着一班金毛紋身大漢工作。忙碌時,他也要親自落手搬貨。果欄這個地方龍蛇混雜,外界都覺得在這裡搵食的人,都是老粗,甚至不是好人,因從過往新聞,警方不時在果欄內破獲非法賭檔。

不過,在果欄打滾了十多年的阿聰,非但不是壞人,更是一名不折不扣好爸爸。為了撐起頭家,讓兩名分別是四歲和一歲的女兒過着好日子,他每日工作至少十四小時,有時甚至更長。半年前,工作時踏錯腳弄傷韌帶,每晚也要撐着枴杖開工。去年,只放了五天假。一切一切,也是為了兩名女兒,「掉番轉諗,我做多兩車貨,兩個女可以食好啲著好啲,所以要勤力頂硬上。」他坦言,這一行是辛苦錢,「呢行唔易做,好天曬落雨淋,所以好多後生仔做一兩日已經頂唔順辭工。」

卒之頂不到

生活日夜顛倒,所以阿聰很珍惜和兩個女兒相處的時間,「每日放工返屋企,都會陪佢哋玩一、兩個鐘,同佢哋食飯。」女兒的學校親子活動,他會堅持盡量參加,以增進父女感情,「多數家長都會出席,所以就算我幾辛苦,都會盡量參與。唔去嘅話,個女可能會唔開心。」父母愛錫子女就是這樣,不斷無條件地付出。

可是,人的精神體力始終是有極限的。有一次幼女患病入院,太太不能出席大女的學校旅行,連續四天每天忙得只睡得兩小時的他,也要頂硬上參加,「嗰次真係好辛苦,已經嚴重唔夠瞓,當日又猛太陽,要帶住個女四圍行,仲攞住好多袋嘢,我真係頂唔住投降,打電話俾老婆要佢嚟接力。」阿聰說不是怕自己暈倒在人前,而是怕自己暈倒後,嚇怕女兒及女兒乏人照顧。

在果欄工作好天曬落雨淋,賺的都是辛苦錢。

果欄橋底是阿聰每晚工作的辦公室。

回家不會爛笪笪

每個星期日,阿聰都會早點下班回家,帶兩名女兒到公園玩耍,增進父女感情。

阿聰這麼勤力工作,除了為了兩個寶貝女之外,也因為不想辜負父親多年來的心血。他現在的生果運輸生意,便是父親在果欄辛苦多年經營的成果。阿聰眼中,父親絕對是一個好爸爸,「佢好錫我哋幾姊弟,經常教我哋做人一定要有品德同禮貌,唔可以靠惡。」可惜前年十月某夜凌晨,父親如常在果欄開工時,不幸被一輛超速的貨車撞斃。這件事,對阿聰打擊很大,亦加速了他的成長,始終果欄是一個複雜的地方,「好多問題同事情,都要我自己去面對解決,唔識就去請教其他人,雖然嗰段時間好辛苦,但總算捱過咗。」

問他今年怎樣慶祝父親節,阿聰爽快地說:「我要開工,唔使同我慶祝㗎喇,佢哋(老婆和女兒)自己出去吃飯慶祝咪得囉。」果欄人就是這樣,性格率直,但也不期然流露出慈祥父愛,阿聰最後表示,他盡量不會把自己工作老粗的一面帶回家,不會在女兒面前講粗言穢語,他會清楚地分開家庭及工作,回家後他要做一個好爸爸,即使他在果欄工作時,是爛笪笪的粗漢子。

夜場爸晚晚醉

做夜場的阿 Ben(右一),晚晚都要陪客人飲酒,不時醉醺醺回家。

離婚的阿 Ben,現年四十三歲,有一名四歲兒子跟他生活,使他成了單親爸爸。阿 Ben做了夜場十多年,現時幫朋友在尖沙咀管理一間酒吧。每晚過着夜夜笙歌的生活,每星期至少有三晚喝醉回家,「基本上晚晚都要飲酒,旺場時飲得特別犀利。」

不過,即使劈得如何醉醺醺,阿 Ben回到家裡,也會爭取時間陪伴兒子,因為他覺得,和子女好好溝通,才算一個好爸爸,「我會花頗多時間同個仔玩、做功課同食飯,大家有溝通,佢先會將佢嘅事講俾我知,咁我先可以睇到佢真正一面,所以我好着重兩父子嘅溝通,一定唔會下下靠惡,盞嚇親個小朋友,以後唔會同你講嘢。」夜場人,口甜舌滑及交際手腕了得是必要的搵食伎倆,料不到,阿 Ben也以夜場搵食手法來教仔,與一般爸爸有別,不會常常嚴父上身。

當兒子是貴賓

阿 Ben和兒子感情要好,兒子主動餵他吃雞翼,令他甜在心頭。

與兒子交談時,會少用責罵,而多用讚賞語調及語氣外,阿 Ben甚至說笑地說,把兒子當作是他的大客及貴賓般看待,起碼不會失場;在夜場工作始終是白天睡覺,平時和兒子外出,要預先協調時間。最令他頭痛的,是星期日的家庭活動,因為一定會很早,「例如去旅行同飲茶,就要好早起床。但星期六晚多數會飲好多酒,其實都幾辛苦。」他慶幸,這幾年來就算飲得多醉,也未試過失約兒子,「最多將個活動推晏少少。」兒子學校的親子活動,他必定參加,「有一次同佢參加親子跑步,仲攞咗亞軍。」

所有父母都希望子女學多一點課外活動,但阿 Ben覺得兒子這個年紀,無必要選擇一些知識性的活動,「我選擇課外活動時,會考慮個仔有無興趣,同埋可以俾佢玩吓,所以揀咗溜冰同游水。」為了更親近兒子,阿 Ben也不介意自己大人大姐,和兒子一起學,「游完水兩父子一起沖涼,佢依家細個仲可以咁做,大多幾歲就唔得,哈哈哈。」至於對兒子有什麼期望,阿 Ben說:「唔好學壞,健健康康成長就得喇。」夜場人,對兒子的期望很是簡單。

潮爸修心養性

Gavin十分疼錫一對子女,更將兩人的英文名,刻在客廳的牆上。

「以前好貪玩,成日蒲酒吧去卡拉 OK,依家唔會囉。」今年四十歲、任職藥物代理的 Gavin,架着茶色眼鏡,下巴留有羊咩鬚,一副潮人模樣,他坦言,以前為了工作應酬及貪玩,真的是夜夜笙歌。自分別六歲和八歲的子女出世後, Gavin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典型好爸爸,「做咗爸爸之後,整個生命都俾咗對仔女,乜嘢事都以仔女考慮為先,以前應酬去玩嘅,通通都唔使再預我,係少咗朋友,但有對仔女都夠晒」家住元朗獨立屋的 Gavin,每日上班前,都會先駕車送一對子女到銅鑼灣上學。

Gavin着重子女參與課外活動,但更希望他們能夠從活動中,尋找自己真正的興趣。所以子女年幼時, Gavin夫婦會讓他們學習不同的課外活動,多些嘗試,再根據子女的興趣,選一兩項長線發展,「家姐依家學跳舞同唱歌,細佬性格太活躍,鍾意跑跑跳跳,所以揀咗跑步同劍擊。唔會逼佢哋學啲無興趣嘅活動,唔想破壞大家之間嘅關係。」

不做怪獸家長

他覺得家長的角色,是幫助子女發掘潛能,而不是要求他們做到十項全能。做家長,其實不用太怪獸,以 Gavin的豐裕經濟條件,他絕對可以將一對子女,打造成其他家長及小朋友眼中羨慕的小公主及小王子,但 Gavin不想子女成為自己心中的小公主及小王子,要他們做回自己就可以了,即使子女入讀名校,但 Gavin不會太緊張他們的功課和成績,「其實我反而希望佢哋能夠獨立,日常生活中可以自己處理一啲問題,唔使吓吓倚賴工人,嬌生慣養。」 Gavin強調。不想子女在太過物質化環境下成長,即使他付得起,但不會隨便送子女參加昂貴的遊學團,反而他重視及珍惜與子女一同成長的過程及時間。

過去幾年, Gavin夫婦一直陪子女參加不同的課外活動比賽,家中每個角落,都放滿了不同類型的獎盃。 Gavin最開心的,不是子女在比賽中獲獎,而是一些正確的決定,對子女有幫助,「個女以前好怕醜,我哋鼓勵佢學朗誦,幫佢建立信心,之後佢變得主動好多,學校老師都讚佢改善咗好多。」

Gavin說,只要子女不抗拒學習,便心滿意足,「讀書只係一個階段,學習先係一生,係唔會停嘅。就算我自己,都仲係學習緊。」所以,他希望子女能有自己的夢想,再為自己的夢想去實踐學習。這樣,已經足夠。

住獨立屋的 Gavin,特登在二樓整了一間 Reading Room,方便子女閱讀課外書。

家裡每個角落,都擺放了兩名子女參加課外活動的獎盃。

湊仔緊要過操拳

拳館,很多人都覺得是爛仔竇。喜歡去拳館操拳的阿 Dee,今年三十二歲,不但不是爛仔,更是一名好爸爸。自從兒子一年前出世後,阿 Dee一切會以兒子考慮為先。以前一星期會有三、四晚到觀塘工廠區的拳館操拳,為了多點時間陪兒子,他現在每星期只會操一晚,「始終小孩子大得好快,想俾多啲時間陪佢,唔想錯過啲寶貴片段。個仔,當然重要過打拳喇。」打了一輪沙包後,滿身大汗的阿 Dee,邊喝水邊說。

做藥物化驗 sales的阿 Dee,坦言做了父親後,責任感比以前大了很多,「以前返工盡咗本分就夠,依家唔同,會主動做多兩個鐘,希望能做多兩張單,賺多個錢,等個仔生活得好啲。」兒子未出世前,阿 Dee自言是個大花筒,想買什麼便會買,每個月都幾乎清袋。但做了爸爸後,用錢就謹慎得多,不會亂花錢,日常生活慳得就慳。夜蒲飲酒,早已戒掉,更少了外出吃飯,衣服也買少了,「小朋友愈大,使嘅錢就愈多。希望每個月儲到三千蚊,留俾個仔日後用。自己無能力令個仔贏在起跑線,都唔想佢落後咁多。」阿 Dee說料不到以前陋習,父母及長輩早已規勸多時也一直改不了,但兒子一出世,他馬上將花錢陋習全戒掉,阿 Dee開玩笑說,視此為兒子給他父親節最佳禮物。

阿 Dee很喜歡打拳,但兒子出世後,已減少到拳館的時間。

每逢放假,阿 Dee都會帶兒子外出玩耍,享受天倫樂。

為仔女減少危險工作

五十六歲的鴻叔,做了地盤裝修四十多年。一雙手,早已布滿不少因工受傷的痕跡,而且更有點污糟邋遢的感覺,因一些漆油及頑固污漬是很難徹底清除。不過,一對子女並沒有因此嫌棄做三行工人的父親,反而不時和他外出吃自助餐,以慰父親辛勞工作。因為鴻叔是靠這雙手,將一對子女捱大。大女現在是律師,細仔亦有穩定職業。這雙手,充滿了對子女的父愛,「呢雙手養活咗自己屋企人,俾到佢哋安穩嘅生活。另外,呢雙手俾到我一種自豪感,因為我就係靠呢對手,創造出工作同屋企兩方面嘅成就。」

沒受過學校教育的鴻叔,坦言不懂什麼教子偉論,只覺得愛錫子女,便要有一個完整的家。所以自從大女出世後,鴻叔便十分注意工作安全,「以前做嘢好搏命,爬出外牆維修乜都做。但大女出世後,諗法唔同晒,外牆工程已好少做,寧願判俾人做,危險嘛。到細仔出世,稍為危險嘅工作全部唔接,保命照顧家人最重要。」阿聰不想把果欄工作的老粗舉止帶回家,而鴻叔則反過來,為了家庭,將危險工程工作減少,兩者雖殊途,但愛子女之心卻是同歸。

父親節前受訪的各位好爸爸,個個異口同聲說,父親節沒特別慶祝,子女健康成長就是他們年年父親節最佳禮物。

鴻叔在裝修時經常要接觸油漆、化學物料和灰塵,一雙手飽歷風霜。

鴻叔在子女出世後變得錫身,不接外牆維修工作:「有咗家庭,最緊要保住命仔,錢係搵唔晒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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