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9日 星期四

有一種初衷叫唔化 林耀強 [壹週刊 - 1425] __,M1,

傘運期間一名梁姓男士被警察毆打,林律師循民事起訴有關警員,最後律政司以18.9萬元和解,這是第一宗佔領期間成功向警方索償的案件。非常人語有一種初衷叫唔 ...


傘運期間一名梁姓男士被警察毆打,林律師循民事起訴有關警員,最後律政司以 18.9萬元和解,這是第一宗佔領期間成功向警方索償的案件。

非常人語

有一種初衷叫唔化 林耀強

回歸二十年,五十年不變承諾(香港壽命)過了五分之二,香港人心未回歸,多少因為二十八年前那件事。

林耀強是今年六四晚會焦點人物,上台講屠城,對今日強國紅旗下很多強人紅人來說,執着二十八年前歷史叫唔化,他堅持以不變應世人萬變。早年加入中大學生會、學聯,上京見證解放軍殺人,到後來做政務官及人權律師,一脈相承改變世界,拯救地球。

他道:「我能夠入大學,比很多人幸運,我有條件幫其他人,當時最直接是對不公義的事出聲,對我來講很順理成章。

我們那代人可能都是這樣,我年輕時有個很靚仔的歌手,那首歌的歌詞說:『路上我願給你輕輕扶,你會使我感到好驕傲。』」

如今 90後、 00後未必知道陳百強及其作品《喝采》;他們也有所不知,香港人曾經很美麗。

「以前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很緊密,我阿媽打仔,隔籬鄰舍會做架樑;現在去到天水圍,人與人之間很疏離。」

後來林耀強當上律師,替工人追討賠償,近年幫傘運被補者及被毆者打官司,為的除了權益,還有老土的人情。

人權官司收入遠遠比不上收購合併、買樓離婚,四十九歲人這叫唔化,可惜唔化的人愈來愈少。

人物兩個字,一橫一直,橫看直看林耀強也不像中大工商管理系出身,只怪他當年一見取錄二話不說三扒兩撥來吧我什麼都應承,他懺悔道:「很慚愧讀了這科。我無意冒犯我的同學,不過我認為年輕人在他一生很美麗的那幾年讀工商管理──工商管理簡單來說是職業培訓──我認為很可惜,當時我完全提不起勁去讀。」

如今中大讀三年,那年頭要花四年,他一共唸了五年,因為留級。「第五年我不敢告訴家人,想辦法好像正在工作地拿錢回家,但其實我還在上學。當時很深刻的感覺,我住在宿舍,朝早同學搭火車到大學站,我就在大學站上車出去上班。」

兼職做營業員,主力搞學運,八六年去上海、南京參與中國學潮,中大四改三、八八直選都有他的身影。「當時參加社會運動原因十分簡單,我認為世界應該好些,我亦相信自己參與可以令世界好些。」

剩一分熱仍是要發光,抓緊美好。「一開始做學生會已經在范克廉樓睡覺。范克廉樓是中大學生會所在地,很久不回家一次,拖又沒怎麼拍,堂更加不上,只要一有運動便完全投入,廢寢忘餐,睡覺也在學生會,起身也是學生會,涼也不沖,我不是很喜歡沖涼,有時可能返回宿舍沖涼。」

廿八年前在北京目睹解放軍殺人,今年六四晚會上台講見證。

八八年基本法公開諮詢,他(右)要求民主選舉。

八九年擔任學聯代表會主席,到北京支持民運,同場還有個記者叫梁美芬,六四血腥鎮壓,梁小姐有份寫成見聞錄《人民不會忘記》,她可沒保證作者不會忘記。「梁美芬對我來說永遠是一個謎,在范克廉樓長大的人,大家(應該)共同擁有一些相同的價值。」

八五年梁美芬擔任《中大學生報》副總編輯,師弟林耀強說起她,只有一聲聲嘆息。「二十幾年後,看見梁美芬變成現在這個狀況,我解釋不到,我經常問同學發生什麼一回事,我想我不是合適的人去解釋這個化學變化。」

將一聲聲嘆息,化作生命力,激情轉化為細水長流,八九民運如是,雨傘運動也如是。「我無法想像曾經去金鐘或旺角支援雨傘運動的人,有一日變成了梁美芬或梁振英的 fans,只是今日未必好像二○一四年走到最前,但當時大家共同擁有的價值,我認為種籽已經埋下。」

上述都是他長大後的分析,當年屠城後只懂躲在學聯會所避世。「兩、三點起床,起床不知做什麼。我記得當時一天吃四個漢堡包,這是最省錢的方法。涼就很少沖,我自小很少沖涼,亦不知為什麼人要經常沖涼。」

率性而為

每兩週到屯門接見市民,提供法律意見。「出身汗好閒,我只是用我熟悉的技能幫他們。」

似朝陽正初升,你要自信有光明前路,林耀強畢業後繼續當營業員,收入甚豐,九一年更做了「樓奴高美斯」。他率性已極,當時那刻沒打算當律師,卻賣掉房子到港大唸法律。每週又跑到附近六四吧買醉,跳到桌上講英文,爛醉時說普通話,最後唱《國際歌》,血液裡面除了酒精,還有六四。

畢業後打算負笈英倫,再回港大教書,繼續拯救地球大業。「讀法律的人都趕着出去搵食,沒幾多人返回校園做研究及教書,我很想好像陳文敏,除了作育英才,間中𡁻吓特區政府,認為可以做到一些貢獻。」結果只有倫敦大學取錄,他索性英國也不去。這決定是理性還是任性?「分辨不到,我三十歲前都好像很任性,不喜歡便不工作。當時適逢政府請我,我就做」

他倒說得輕鬆,政務官啊,尖子玩意,豈是易當。「當時想法很簡單,做政務官,搞搞政策,應該都可以拯救地球,做到一些事。」怎料終日校對公司註冊處加價文件,悶出鳥來。「對了一輪,我忍不住問阿 sir,這些秘書對都可以」阿 sir答道:「不可以,這些要登憲報,你對!」

林耀強與八九學生領袖梁二、吾爾開希、馬少芳(左至右)相熟。

阿 sir是誰?「我是財經事務局,所以我跟 Rafael Hui(許仕仁),而家坐緊監。」林耀強除了校對,還要翻譯什麼顧問報告書。「光陰就是這樣流逝,過程很能夠消磨意志,第一薪高糧準,吃飯吃一、兩個小時,令人很吸引很留戀,但我份人四個大字『賤命一條』,不適合做官,所以一年多便掟筆走了。」

政務官難以拯救地球?「我不能說在政府團隊裡面做不到工作,不能拯救地球,這個講法不公道,只是我的性格令我不能夠碌足十幾二十年(去到政策位)。有時要平衡一點,不能為了拯救地球什麼都做。」

任性?「我覺得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背負反叛或者任性的罪名。相反我們做一些自己很討厭很不喜歡的事,聲稱為了一個很遙遠的目標,我認為不是太好的方法去過生活,我覺得大家很多時說的無奈只是選擇,你不一定要做樓奴吧?你不一定要有很充裕的物質生活吧?」

為甚要受苦痛的煎熬,快快走上歡笑的跑道。「九十年代大家揸住層樓發晒癲,我不需要考慮就賣了層樓,變成了幾年的上學生活費。我的同學九○年畢業,他們買賣了幾次樓,上岸兩三次;我四十歲都未有自置物業,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人生課題

林律師將爸爸所起的名字改掉,現稱林洋鋐,卻留下他當木工時的鐵錘留念。

後來當上爸爸,發現獨生愛女患上肌肉萎縮症,從此不一樣。「肌肉萎縮症是西醫無法治癒的疾病,所以我女兒從小未跑過,不能蹲下,身體肌肉勉強能夠抵擋地心吸力,但不能上樓梯,坐下不能自己站起,簡單來說日常生活都需要別人照顧。」

他希望讓女兒明白,即使殘障,人生也可以精彩,但首先說這話的人要接受此病,因此他見人便說。「差不多第一次見的人我都講,開頭五百次都不行,一講就爆(痛哭),現在應該說了一千幾百次,較好。」

女兒中學畢業去峇里旅行,他開綠燈,只差遣傭人貼身跟隨,妻子則住在隔籬酒店候命。女兒做暑期工,傭人固然跟身,又請了司機接載。「我跟她說笑,他日工作(薪酬)一定要養活到這兩個人。」

人生走到這個段落,就是令狐沖也瀟灑不起。「如果每個人生都有獨特的課要上,我女兒是我的老師。從小到大無論工作、讀書我是很率性的人,做 AO(政務官)不喜歡便跑了,三十歲前未認真工作過,無錢才找工作,有錢就不做。我女兒的出現讓我學習一些很多普通人與生俱來已經有的簡單素質,包括踏實地工作,照顧家人。當時沒什麼工作,就去考牌做律師。」

明日變遷怎麼可知道,何事悲觀信命數。「我份人是別人口中的 survivor(生存者),三十歲前不信命理,大家不帶錢落去灣仔碌,我都相信我長命過你。」為了女兒,四出拜師學風水八字,甚至改了名,如今工人索償,傘運有關人士吃官司,找的是林洋鋐律師。

「有人問我是不是八九年之後有些擔心所以改名,其實我在八九年之後再過二十年才改名。在我的生命軌跡裡面八九年當然是很重要的事件,但比較之下我女兒走入我生命裡面,是更大的課題。」

拯救地球

「我的律師樓似社工中心多過律師樓,每個星期都有街坊拿生果上來多謝我們,這些滿足感是買不到的。」

林耀強變得踏實,拯救地球任務不變,現在大部分工作關於工人權益、工傷賠償,有時義務幫忙。「他們全部很基層,接近八成案件是法律援助署案件,剩下兩成正在申請法律援助。」因此稱呼法援署署長做老闆。「他真是我老闆,我們全部案件都是他的,所以有朝一日邪惡勢力要趕絕我們,只要改變法援署的運作,我們便很難工作。」

每兩週到屯門譚駿賢議員辦事處,處理街坊個案,懷着信心解開生死結,雲霧消失朗日吐。「我很幸運多年來沒有委屈自己做很不喜歡做的工作,即使現在做律師,我很享受過程,沒有能力打官司的人,我幫他們打官司,比起做商業律師,做 IPO(企業首次公開招股),滿足感大很多。」

例如有次元朗警方到區內某足浴店掃黃,拘捕一名性工作者,控告她經營不道德場所,事主向林律師求助。「警方可能急,去到那地方,當然希望抓到主腦,找不到,可能隨便看見一個人,便當她是,我們很多宗這類案件,最後去到法庭連堂費也拿了。這些案件我們雖然很多時盡量收取不成比例的律師費,但過程中果然能幫助她們,我覺得也是很大滿足感。」

撰文:陳勝藍

攝影:黃雲慶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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