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3日 星期四

幸運是我 高誌樫 [壹週刊 - 1430] __,M1,

高sir:「這的確是厭惡性工作,我想帶出信息,工作不分傷殘與健全,也無分貴賤,機構offer給我,我樂意做,這也是我歷奇人生的延續。」非常人語幸運是我 ...


高 sir:「這的確是厭惡性工作,我想帶出信息,工作不分傷殘與健全,也無分貴賤,機構 offer給我,我樂意做,這也是我歷奇人生的延續。」

非常人語

幸運是我 高誌樫

高誌樫是生命鬥士,十二歲意外失去右手,曾嘗遍失意時,卻找到快樂匙,多年來組織及參與歷奇活動,上山下海對抗逆境,遠足划艇傷健共融。

年近六旬,臨近退休,活動及講座減少,他二話不說兼職清潔辦公室,包括洗廁所,活動教練變身清潔大叔,好漢子眉頭不皺。

高 sir道:「我從來不會因為廁所、洗手間、屎坑而皺眉頭,無論我自己住所的廁所,或者公司的廁所,掉了東西進去,我會用手拾起。」能屈能伸、隨遇而安等又哄又呵的說話皆用不上,他壓根兒不當一回事,反正在家也洗廁所,外邊同樣工種有錢收更爽歪歪,「我在家中有做,如果老婆給錢我就開心,老婆不給罷了。」

手臂搬家,他視作奇妙恩典,否則一早走上黑道;女兒患上情緒病,他也看出箇中的美麗,這才是生命鬥士的真義。

逆境又如何,哪裡會知,就是自己,原來是個幸運兒。

歷奇活動種類多,獨木舟、單車、爬山伴隨他最久,試過從香港划獨木舟去澳門。

高誌樫在香港傷健共融網絡兼職,負責帶領旗下猛龍隊出席講座及慈善活動。猛龍意指盲聾,這隊人由聾人帶領盲人跑步,鬥志固然可嘉,創意之高更令人拜服。每個星期六高 sir同場加映一幕清潔辦公室,當中包括洗廁所,訪問這天他傳授記者一句「盲人小便射死木虱」,意境更高,技術更超高,記者自問不會這項下盤功夫。

香港傷健共融網絡不乏傷殘職員,總幹事莫儉榮便雙目失明,失明人士也不見得練就這項驚人藝業,可以小便射死木虱,原來那是反話,高 sir解釋:「笑話位在於這麼難都做到,當然是碰巧,哪有人的技術可以做到,我盲但我可以射死木虱?碰巧而已,未必可以每次射中中間潭水,有些射出界的,我便做清潔。」

本月赴比利時參加一百公里毅行者,七月底訓練,八小時行山四十公里,當天酷熱,全港十三宗中暑個案,反而他輕鬆完成。

廁所可大可小,他的職責也可大可小,「一些有顏色的東西彈在白色的馬桶,不是使用者粗心大意,的而且確可能衝力太大,將固體彈上來。」他跑慣江湖見慣世面,面對多大挑戰也面不改色從容就義,但為了同事使用着想,設了廁所三級制,先用抹手紙抹去明顯的污漬,再用漂白水洗擦,最後用一道清水。

「我真的見過一些公共廁所設施,用廁所刷去清潔,我看見他清潔完馬桶,拿着個刷一併清潔馬桶蓋,(使用者)屁股接觸到,我覺得不能接受。」泥水佬開門口,過得自己過得人,高誌樫亦然,「因為我也在這裡使用馬桶,我不會待薄我的皮膚。」

事小,責任大,他自備洗廁所三寶,鉗子水桶膠手套。戴上膠手套倒不是嫌髒,而是避免清潔劑傷害皮膚。地上廁紙無人願意執拾,勞煩把關這位仁兄用鉗子夾起,「同事不知道之前的使用者抹過什麼,要過一些心理關口,用鉗不會直接接觸。」

毛巾用途太廣泛,不宜在洗手盆搓洗,「沒理由抹完有顏色有污漬的馬桶,然後在洗手盆搓,我過不到,所以我帶一個小桶,直接倒進所謂屎坑,塵歸塵土歸土。」

關口

別人舉家旅行,這家人到外國歷奇當作旅行。

高 sir缺了一條右臂,簡單清潔倒不礙事,只是一般人用雙手扭乾毛巾,他五爪金龍擠出水;要當專業清潔工人卻划不來,「按理不會請我,的而且確這裡的簡單清潔我處理得到,但你想像一下當那些清潔要更多雙手協調或者進行,真有點不容易。」

自言沒有心理關口,即使揭開垃圾箱與女士的衞生裝備打個照面也沒什麼,「那些沒什麼大挑戰,我已是成年人,不會一看見好像撞邪,那日不好運了,我絕對沒有這些,這是人生活上需要的。如果說清潔工作是厭惡性工作的一部分,我不做誰做?」

如此這般每月多掙一千塊錢,妻子送上一句工作無分貴賤作鼓勵,高 sir道:「我現在不是不做這個不行,而是我遇到任何機遇,我做得來的都會抓緊。現在週末回來做這個清潔工作,我覺得都是一個機會,每個月多一千元,你說多又不是,少又不是。我從來沒有這些 hard feelings,我好開心每星期用幾個鐘頭多掙一點。」

今天他洗廁所,也在今天他告訴記者他很幸運,「如果你沒有運氣,可能連額外一個月多一千元,或者兼職每個月四千五百元的工作機會也沒有,真的可以沒有。」

是記者大驚小怪,在他眼中高級經理與清潔工人沒有兩樣,都應該尊重。「辦公室裡面做基本清潔,甚至洗廁所,我不覺得是什麼羞恥,等同我早年活躍體育活動、戶外活動,我走進游泳池不能有任何遮掩,我不介意別人看見我的斷肢。」

自信

高誌樫一生本就是一項歷奇,「我看自己,或者別人看我,我都是很傳奇的人。」

高誌樫十二歲在波地攀欄拾球,從高處墮下,右手傷口受細菌感染,截肢保命。二十歲當上香港傷殘代表隊運動員,四十年來受訪千百次講述斷手、歷奇,本文不贅,只談心境。在球場倒下,在球場站起,皮球出界,拾球擲界外球是常識吧,只他不用,真箇逍遙,因為單手擲界外球不合規矩。

蔡瀾在專欄寫過,他認識某位仁兄一隻手失去三指,毫不自卑,剩下的拇指食指作圓圈狀,放在下身前後晃動,懶洋洋地道:「有些事我比你們方便!」結論:有自信方能以自身殘缺開玩笑,講自信嘛,高 sir也不會輸。

歷奇活動每每有參加者遲來,連累大隊苦等,高誌樫一臉凝重地對那人道:「你可知道遲到有什麼後果?」對方答:「不知道,不好意思, sorry!」高道:「你要左要右?上次我遲到,我揀了右,被人砍掉右手。遲到五分鐘斬一隻,遲到十分鐘斬兩隻!」

某年在大圍踏單車,人多車多,他減慢速度,仍然翻車倒地,回頭看原來後面一位女士踏着家庭單車,前端防撞槓插進他的後輪,導致失事。當下高 sir緩緩站起,那女士驚慌地看着他,就如見到最可怕的事,大叫:「你的手……」高忙道:「別怕別怕,不是今次跌斷,以前跌斷的。」

多年來在無數學校分享生命歷程,為吸引學生注意,先下題目一道:「你我有什麼分別?」對方總是避開斷手,男生答:「你年紀大過我。」女生答:「你是男人。」一次有學生狠下心腸道:「你無咗右手!」高 sir正是期待這個答案,當下卻苦着臉道:「我沒有右手還不夠慘,連左手也沒有了。」有這份自信,洗廁所何難?

祝福

大約十年前,不少學校邀請他演講,試過一個月廿七宗,又試過一天跑四場,好景時月入五、六萬。如今臨近退休,不如前。

高誌樫自傳《打遍天下無右手》寫道,從沒跟人打架,引為人生憾事,「十二歲斬去右手,哪有機會跟人打架?這是一個遺憾。人的成長尤其男孩,哪有可能沒跟人打過架?」日後才明白這是一大祝福。

那年頭香港黑幫處處,《少林足球》球員帶扳手去球場廝殺,高 sir在現實中的確見過,「有些和我一起踢球的同學仔是去劈友,為什麼換上工作服?原來劈友方便,不會被人抓着,多麼專業。」以他活躍的性格本來難免染黑,那時候被斬去的可不只是右手,然而缺了一臂成為自己的保護罩,「學校裡面同學與同學爆樽打架,打架不會預阿高。」

老天似乎跟這家人過不去,爸爸傷殘,女兒十三歲時出現情緒病,同屬傷殘,好爸爸卻不視作很大衝擊,「她病發時超級沒有自信,不病發時自信心爆棚。我們信任醫院,所以交給醫生,病情穩定出院就交給父母。」

一為神功二為弟子,高 sir帶着女兒上班,她病在情緒,手腳健全,很幫得上傷殘人士。「巧合地在我的工作或者義務工作可以多個人手,所以我帶上她,也可能因為我的工作狀況可以這樣,所以她的成長某些階段不會那麼難堪。她在我們鼓勵之下,以義工身份或者參加者身份來參與一些工作。」

女兒在職業訓練局旗下的青年學院讀畢西式餐飲廚務,投身飲食業,高 sir回憶這個人生片段,沒多少人可以帶女兒上班照顧,他只有感恩,「所以我覺得我的成長、我的際遇很幸運,坦白講我會考沒有 full cert,求職有很多限制,再括弧少一隻手。」

六年前成立高誌樫訓練學堂,講解生命搏鬥種種,「你又開設公司搞 training,我又開設公司搞 training,為何要找阿高?我說我多了一瓣,你攀山下海,多麼技術高超也好,你的生命故事可能不適合做一個生命教育,我可以做到。」

左傾

洗廁所沒有心理關口,只苦了隻手。

右手搬家大事,豈能一味幸運,借用《一代宗師》一句話:「說人生無悔,都是賭氣的話,人生若無悔,那該多無趣。」大部分人使用扶手電梯視左行右企為金科玉律,然而高誌樫只有左手,必須靠左握扶手,問題便來了,身後人等每每說:「借借!」高 sir總不能為了行個方便而冒險,他道:「我站在右邊,萬一扶手電梯突然停下,我倒下撞到旁人,令人受傷,這才告訴別人我沒有右手扶,人家就會叫我站左邊嘛。」

其實港鐵早已取消左行右企廣播,新電梯左右兩邊也畫上腳印,卻不肯承認之前政策有誤,機電工程署也表明不鼓勵左行右企,高道:「你怎可能知道前面站着的人是不是懷孕?披着大衣你看不見那人抱着嬰兒,更加不知道這個人中風,右手右腳不便,只可以用左手扶着,所以站在左邊。很多人不為意,就是覺得你阻礙。」

如此一來招致不少謾罵,粗話也聽過,他只好回過身來,對方仍沒察覺他缺了右手,還罵:「站在一邊!」高道:「我站在這邊不是站在一邊嗎?」「站在右邊嘛!」「我沒有右手扶!」對方這才如夢初醒,連聲賠不是,高 sir慣搞生命教育,道:「你令到自己非常尷尬,你要我這樣回應你,沒有辦法,你當作是一個教育的工作。」

撰文:陳勝藍

攝影、攝錄:黃雲慶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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