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22日 星期六

【回看高鐵2】村民6年建新村得未償失 菜園村成朱凱廸從政起點 __,朱凱廸,

高鐵明日通車,動感號已在石崗車廠內蓄勢待發。外面三公里長的圍牆圍住的不單是一個基建工程,也圍住了菜園村被迫遷的慘劇以及兩年抗爭守村的歷史。十年過去,雖 ...




高鐵明日通車,動感號已在石崗車廠內蓄勢待發。外面三公里長的圍牆圍住的不單是一個基建工程,也圍住了菜園村被迫遷的慘劇以及兩年抗爭守村的歷史。

十年過去,雖然村民已經重建了一條菜園新村,但破碎的家園不可能重圓,建村的過程更是孤立無援,波折重重。村民盧明光坐在新居內告戒港人,即使新村的生活有多自主、多美好,菜園村的搬遷不值得借鏡,被迫遷的痛苦始終永世難忘。

對於由抗爭到重建一直全身投入的朱凱廸,守護菜園村運動不但讓他有機會實現自己對理想鄉村生活的想象,更是他從政的起點。

與朱凱廸一起走入菜園新村,彷彿跟著他「返鄉下」,碰見的每個村民他都認得、識得。炎熱的下午坐在其中一戶的小花園與村民飲啤酒閒聊,算得上是立法會「暑假」期間的好節目。

鄉村民主規劃

反高鐵運動在一零年一月中以失敗告終,朱凱廸與一班社運人士隨即全身投入到石崗菜園村的守村運動,可惜最終仍不敵推土機,以及收地人員將朱凱廸摔在地上的「柔道招數」,「不遷不拆」的訴求無法實現。重建新村的機會,已是多年抗爭的最大成果。當年舊菜園村的四十六戶村民合資近2000萬元,買下兩公里外元崗新村旁,15萬平方呎土地嘗試複製原本的農村生活。

菜園新村的籌備和規劃,朱凱廸由最開始就參與。他將自己心中理想的「鄉村生活」投放其中:「我地設想緊,未來香港嘅村係點樣嘅村?呢到啲人唔係親戚,佢哋個公共生活係點樣呢?」那段日子,朱凱廸和村民放下農具和抗爭道具,執起規劃圖則、村落模型細心研究,更邀請台灣建築師為每一戶度身設計屋形和決定座向,村民能親自參與家園的設計和建設。同時,又在共同決策下確立了「車不入村」和「集體公田」的村落特色,使老人和小孩出入更安全,又能有限度地保持農耕生活,打造鄰舍友善的公共空間。建村的過程,彷彿就是一場鄉村民主規劃的實驗。

覆水難收的舊生活

但對於村民來說,新村的生活再美好,以往菜園村的很多東西都像覆水一樣無法重收。

在舊村生活了四份一世紀的盧明光是當年菜園村關注組的副主席。「我嗰陣差唔多係留守到最後一刻,我係尾二嗰個啦,最尾嗰個係高主席(高春香)。今日搬走,聽日就即刻拆。」像大部份新村的小屋一樣,明哥的家樓高兩層,花園內有一小塊農田種植農作物。明哥往日在舊村耕作用的大型農具都有帶來新村,但農田面積太細小,只能放在雜物房內生鏽;明哥的兩頭狼狗亦跟隨他由舊村轉到新村生活,但跑動的空間都大幅減少,只能被圈養在屋內圍欄。

舊村的痕跡處處可見,但記憶和感覺卻無法複製。「以前舊村嘅生活係『耕住合一』嘅,前面係田,後面就住人。咩都種過,蕃薯呀、芋頭呀,最豐收個陣時就係種粟米。依家呢到無返咁上下位置好難種。」菜園村本是他太太成長的地方,婚後為了照顧家庭和小朋友,他亦搬進菜園村居住:「我哋兩公婆自己慢慢搭起間屋,組織一個小家庭,以前嘅生活根本就係樂天寫意、無憂無慮。」覓得安樂之處,明哥原本希望在菜園村廝守一生。

被拆散的鄉情

但寧靜的生活一下子就被徹底破壞。零八年十月,約70名地政人員由警察陪同闖入菜園村,宣告因應高鐵發展,政府將收回菜園村作列車緊急維修的停放處,隨即凍結人口。政府當時已將高鐵香港段的走線方案刊憲,下令村民限期前搬走,當時已計劃於一零年年中正式收地。村民與政府的權力不對等,就如雞蛋硬撼高牆,過程中無諮詢、無協商,更無撤回的餘地。政府粗暴的收地手法對在菜園村紮根數十年老村民衝擊最大,明哥仍記得當晚村內的情況:「啲長者好驚慌,日頭有咁多人入嚟,嚇到成晚食唔落飯,夜晚訓唔著教。」

不公激起了明哥的義憤,走到抗爭的最前線守護家園,召集村民進行大大小小的集會、示威。零九年十月十八日的「千人怒撐菜園村」,明哥依然歷歷在目:「我哋都估唔到自己有咁嘅號召力。」當日明哥在台上帶領逾千名參加者手舉蕉葉作誓,眾人喊著千萬句口號:「不遷不拆菜園村!」矢言會與菜園村共同進退,不起眼的小村頓時成全城焦點。

可惜村內的這種團結力量無法一直維持。村民因為政府在收地過程中不斷改變的賠償方案而內鬨:「佢一味派啲糖衣毒藥出嚟,有啲村民開始話:『我攞唔到嚿錢係咪你負責俾番我呀!』 」結果原本九十多戶的菜園村村民,只得一半一起搬到新村。「最遺憾就係,我覺得自己可能令到太太外家個大家庭,無留到喺新村。佢哋幾兄弟自己自願上咗樓。」不少舊村的老人家亦在長年抗爭期間過身,無緣見到新村的落成。

不要借鏡

村民最終在一零年八月覓地得現址建村。當時明哥以為重建菜園村的日子可期,但原來只揭開另一場漫長戰役。

當年運房局局長鄭汝樺向村民承諾批出復耕牌,讓他們能在新村的農地旁興建構築物,盡量還原村民原有的生活。但原來復耕牌的批發極之緩慢繁複:「佢係一路一間間咁批、一間間咁俾你動工,唔係一張動工紙你就可以起晒四十幾間。」結果單單復耕牌就搞了好幾年。

建村的過程又遇上鄰近鄉村的路權問題,政府亦不願出手,最終在劉皇發多番斡旋才能解決。村民要為新村的不同範疇自行與多個政府部門交涉:「最重要就係規劃署先,跟住就地政署、漁農署、環保署,因為我地呢到起啲屋呢,屋入面要有啲化糞池呀,有啲污水處理 起碼七、八個部門。」各部門文件繁複,架構重疊,明哥與政府周旋約六年,才獲批第一張開工紙。中間的過渡期,村民只能無奈選擇居住臨時屋,臨時屋的物料侷促又脆弱,夏天份外悶熱,雨天則連番漏水。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村民們重建家園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張炳良(前任運房局局長)搞新界東北發展,同啲村民講話如果佢哋想學菜園村,就自己去領復耕牌啦...之後發展局想收元朗橫洲三村時,又咁樣講過一次。」明哥經常都獲面臨迫遷的鄉村邀請去分享搬村的經驗:「我哋講過好多次,叫佢哋唔好學。建新村係好辛苦 、好艱難。我希望啲局長唔好成天拎菜園村話『借鏡借鏡』,唔好『隨口嗡當秘笈』。」

從政起點

對於朱凱廸,守護菜園村運動除了是香港社運史的重要一章,揭開了往後香港社會對新界東北發展、以至橫洲三村等新界鄉村問題的關注外,亦成為他自己從政的起點。

在反高鐵運動過後,朱凱迪反思沈澱,頓覺對八鄉居民有所虧欠。「嗰陣時喺菜園村,我可能用facebook吸引到好多市民,好遠嚟到八鄉、石崗嗰度參加導賞團,支持菜園村嘅村民,但係過咗對面條街呢,隔籬條村就好憎我哋。」

「我點解冇辦法,令到同件事最近啲人明白同埋支持佢哋呢?」居住在菜園村附近的八鄉居民看似與事件有較密切關係,但不在颶風的風眼,他們始終無法感受被滅村的切膚之痛,「佢哋有種印象就係,你哋班死靚仔搞完就會走架啦,搞搞震,廢青!」

「我之後喺八鄉呢七、八年,其中一個我俾自己嘅任務就係我要洗底囉,就算我係一個廢青,我都係會爭取埋你嘅支持嘅廢青。」之後朱凱廸兩度參選當區的區議員,雖然皆失敗而回,但卻為他參選立法會打下基礎,最終在一六年成為票王。

記者:林碧君

攝影:廖健昌 鄭樹清 梁正平

編輯:關冠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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