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

[壹週刊 1283] 萬能旦后誰願做? 李楓 李楓,M1,




豪語錄

萬能旦后誰願做? 李楓

訪問中的李老楓(她如此自稱),時而仰天大笑,時而淚流披面,時而跪地謝上蒼。

作為演技,未免 over;作為甘草,未免太搶鏡。

但如果你明白,並非人生如戲,而是戲只約莫如人生,真實比虛構更奇詭,李楓不算過火。

正如她擅演舞台劇《鄧碧雲》,鄧女兒曾質疑:「怎麼只寫破產一次?我『媽打』明明破過兩次。」

編劇杜國威解釋:「戲劇嘛,畢竟要省略簡潔。」

李楓這天說:「我住過九肚山,同大碧姐一樣,也破兩次產。」

對鄧碧雲( 1924-1991)的印象大家可能已模糊,資料上金漆招牌「萬能旦后」,其模仿者李楓也年屆六十一了,她說:「後繼應該無人。」萬能男角或許長做長有,花旦過於萬能則嫌滄桑了,嘗盡甜酸苦辣才演嗰樣似嗰樣,最好平步青雲,誰願趕這趟渾水?

六小時訪問下來,細節往往前後矛盾,但如果你明白,李楓還做過開腦手術。

記憶力銳減,可以理解。

理解唔晒的,以大碧姐名曲總結——《嘆十聲》。

霉.發

鄰居背後叫我仔女「九肚山野孩子」。

十二年前,李楓首演《萬能旦后鄧碧雲》,以逝世十周年之名,在此之前,與偶像素未謀面(之後更不可能),她坦承鄧的家屬曾對選角有微詞。「直接理由就是我係 small potato,應搵個大名氣嘅。」編劇杜國威說:「演繹到鄧碧雲還有個李楓,演繹到李楓一生的更難覓。」動人故事,本不在大卡士。

要說 small potato,李楓在藝訓班只低周潤發兩屆,年紀則大兩歲,在那個電視業騰飛、新星供不應求的年頭,李楓夠條件做玉女(舊相供參考),但青春少艾的成績表近乎空白。

「無發生過,不能作準。因為我要養家,半工讀,同學們生活都苦,但我更不容揀錯,未畢業便考入銀行,全職做藝員或者會紅,有份鐵飯碗又仲穩陣喎……

「就係咁樣勉強咗自己,我英文幾 talk得, paper work卻性格不合,每天做到想死,尤其後來結了婚,丈夫欠下一身債,鬼佬上司經過我位便說:『你老公條數點點點……』他在我那間銀行借款,我更加不可能離職。

「直至一天,老公忽然說:『你唔使做嘞!我每月俾三萬蚊你。』八十年代初喎!原來佢發咗達。我這個前夫根本賭徒,拿生意去賭,幾時發幾時霉永遠估唔到,所以愈搬愈大我都唔開心,因為缺乏安全感。

「嫁妝首飾賣晒去還債,買番粒鑽石俾我都冇用,我寧願吃喝玩樂,你問劇界朋友便知,招呼過幾多人來大宅排戲。兒女的心態是,爸媽離婚可以,何必說從無感情呢?但李老楓就係直腸直肚。」

發.霉

李楓常常錯配。早年太窮,影視界高拜低踩;但原來在話劇界,太有錢也是問題。有一屆,她自感無愧攞最佳女配角了,結果劇協頒給演藝學院一個小妹妹。「人家認定我屬於闊太玩票性質,唔志在,應該留給獎勵後進。我覺得唔公平。

「有次我和 King sir(鍾景輝)討論名劇《推銷員之死》劇情,無理由為送保險金給兒子,寧願自殺, King sir笑笑口:『你梗係唔明啦,你至少幾千萬留俾個仔。』他不知道,當時我家正經歷第二度破產。

「但總有人知道,甚至開到聲窒我:『碌咗落山(九肚山)呀?』窮或富,我待人態度不變,也希望人家都不變待我。最能做到是朱日紅——行內尊稱『金牌場記』的八姐,周圍張羅:『臨記好,得兩日戲好,預埋一份俾阿歡(李楓原名李惠歡)』後來金像獎頒終身成就獎,周潤發是半跪捧給八姐的。」

李楓坦言家庭關係疏離。「住九肚山又點?夫妻不睦,忽略照顧,鄰居背後叫我仔女『九肚山野孩子』。我不喜歡兒子當差,他卻考上了,因為警察申請宿舍,一入行便可獨立唔靠屋企。兒子結婚時獻唱,我從不知他唱歌咁好聽,我後悔冇乜陪伴成長。」

太似肥皂劇,李楓自嘲式小結:早年演出不多是無奈與遺憾,你笑她貪嫁有錢人亦不予自辯;中年想做卻冇乜人相信她熱誠;臨老,好聽叫大器晚成,實情死撐自食其力。

如此而已。

舞台上常演鍾景輝的情人。

李楓(右一)與周潤發識於微時,永遠叫發仔不叫發哥。

少女李惠歡,花旦之材。

老唔老

竟然夠出院埋單,能不跪地感謝上蒼麼?

難怪演繹到同樣笑看風雲的鄧碧雲。但與前輩不同,李楓彷彿從未年輕過,發熱發亮時已是甘草,很少這樣的甘草,太搶了。

「大碧姐以天王巨星復出,《季節》度身訂造,集中在老角。其他劇集的老角呢,我不敢評論行家,但奇怪怎麼總演得咁平淡嘅?我知,重心通常在年輕人,老角不可能搶戲份,但我有權演得搶眼噃。

「照計,人老就精,婆仔才生鬼呢。人口老化,我覺得我代表到長者活力的一面,具社會意義嘅。有些行家好似自動棄權了……」

從無綫轉投港視,籌拍《惡毒老人同盟》,望文生義,本可能是李楓初次躋身劇集女主角的最後機會,因為眾所周知理由,願望又落空了,滿約後,連生計亦再堪憂。

「命嚟嘅。」

老吾老

正如上述,李楓只比周潤發(她口中的發仔)大兩歲,但自言愛「抽筋」(抽根煙),啤酒當早餐,加上大病一場,老態畢現了。

「頭不斷劇痛,原來生了個水瘤,開腦大手術,私家醫院我付不起,公家就一味止痛藥,止唔到嘅。那晚在屯門醫院,痛到掙扎落床求救,爬在地上僥倖遇到顧問醫生,立刻寫紙去 QE開刀。你知道,若非顧問醫生開恩,幾難排得到?費用唔使估了,那時我成副身家二千蚊,哈,竟然夠出院埋單,能不跪地感謝上蒼麼?個天留番李老楓,一定有用我之處。」

李楓不諱言,後遺症是健忘,這天訪問便不斷「咦喺邊呢」——包括手機、舊照以至腳上的鞋子。坐車時行路時,兩次失平衡險仆倒。妙在她全程自嘲自娛,沒自怨自艾。

尤其近期的記憶。「有次在化妝間,有個男仔來打招呼,我問邊位,他說:『媽,我是王傑呀,做過你兒子。』莫講演過對手戲,我竟連王傑都唔認得,幾唔好意思呢你話。

「最不好是,應該忘記的前塵辛酸,卻歷歷在目。」

心事重重赴兒子婚宴。

李楓(中)演活了鄧碧雲,鄧女兒(左二)改口暱稱她「媽咪」。

鬥無可鬥

喜歡鄧碧雲的粵語長片,喜歡睇牙尖嘴利媳婦 vs惡家姑(譚蘭卿)鬥法,笑餐飽。

李楓說:「嗌交畢竟有『浸』人味,即係有溝通啦。現代婆媳關係唔會嗌交,是乾脆不聞不問。」

她自己何嘗不是?多年來獨居,剛升呢做祖母,孫仔也未抱過。「我三更貧五更富,結婚時欠新抱一對龍鳳鈪,添丁又封不出大利是,我計過,冇四萬蚊唔好意思見他們。」

這天本是關鍵時刻,李楓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扼要如下:適逢乖孫滿百日,她仗義借給朋友的錢亦正好回籠,約定敍天倫,點知銀行過唔切數,進退維谷……

筆者建言:「骨肉親情,唔應該怕厚臉皮吧。」嫲嫲點頭稱是,仍躊躇不起行,我幾乎用推的送她上車去……

當晚李楓致電來,淡淡說:「我兒子話:『還是算吧,其實忘記約咗你。』」

就別再說政府家長式管治了,惡家姑都不如,有鬥嘴式溝通,總勝過自斷對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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