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壹週刊 1275] 重口味萬歲 黃真真 黃真真,M1,




豪語錄

重口味萬歲 黃真真

訪問黃真真之前,我去了觀塘一間戲院,看她執導的新作。 I行近走廊,坐在我身旁是一對小情侶,由預告片開始,一直用日常聲量談情。這是港九新界大小戲院的常態。

如果,這對璧人說的是湖南語,我相信我會立即大喝一聲收爹。不幸,他們操流利粵語,結果,我忍耐了十分鐘。

香港人的公德心,可能只足夠超越著泳裝下水或去廁所排泄。我們都在五十步笑百步。

黃真真應該深明此理。演藝學院得獎學生,在紐約修讀電影,成名作是紀錄片《女人那話兒》。票房上最成功的前作《被偷走的那五年》,賣慘情,比韓劇比粵語長片更誇張更歇斯底里地催淚。大陸收六億。

「不是大陸人特別重口味,是我選擇重口味。你看,在香港,不也是同樣爆出來?」重口味才有市場, TVB找來劉思希小姐當女主角,有道理的。

Artistic

《女人本色》( 2007),為慶祝回歸十周年而面世,維穩程度之高,很不似當年的黃真真。「是黃百鳴找我開拍,我像報恩。」

染了一頭彩髮,造型比演員更突出的黃真真,本來想當幕前。在演藝學院修讀戲劇系,一畢業,本可合理地加入香港話劇團。「我個子小,大概一生也只可演別人的妹妹,或表妹,或丫鬟。有幾多齣劇會以少女當主角?」

應徵無綫。無綫安排她去兒童節目做主持。「好似不夠 artistic。」結果選擇商台,只出聲不見樣。「無目標,無滿足感。」毅然請假三個月去紐約就讀電影學系短期課程。大學校長讚揚黃真真具備天分,大力建議繼續進修,於是請假變成請辭。

「兩年過後,我跟男朋友在紐約開了間製作公司,專門替電視台拍攝新聞節目。同時間,不斷向電影公司自薦,寄出去的劇本,大部分是原封不動地收回。要打入電影圈,無論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也不是易事。我不是美國人,要在美國開戲,根本無機會。」

無戲拍,黃真真索性動用儲蓄炒孖展。燶晒。她大可以安分守己拍電視節目維生。她沒有。「如果拍新聞,我不用過紐約讀電影啦。當時,欠了十三、十四萬美金的債,反正都要爭人錢,不如用埋最後一張信用卡的六萬美金信用額,拍一齣電影帶回香港從頭來過,總好過申請破產,我會覺得自己好失敗。」

結果,黃真真跟男朋友分了手,帶着約一百萬港幣的欠債加一齣實驗電影回港。非常非常 artistic。

大膽

你們覺得我好大膽。其實,我真係唔覺。

黃真真很記得回到香港,家人與朋友的問候:

「你打算回來幹什麼?」

「拍電影囉。」

「拍電影?電影已經尾班車喎,仲有得拍?」

「……」

「咁,拍電影,你想做什麼崗位?」

「我想做導演。」

「……」

黃真真說,這一種質疑,比起在美國受過的冷言冷語,更刻骨銘心。「當時,周遭無人對我有信心,無人支持。我倔強,反正在美國已輸了一切,決心反而更加大。」

像時光倒流,又不斷向電影公司自薦。香港的老闆以為黃真真是泰國菜館。她拿《女人那話兒》的劇本申請電影基金,又被拒。還好身為評審之一的黃百鳴看上,願意投資讓黃真真夢想成真。

成功在浸過鹹水。《女人那話兒》是一齣紀錄片,找一班港女圍埋吹水談談性愛。「原本是打算拍給鬼佬睇。在紐約,還有人以為香港的女人個個擔對拖鞋俾主人;根本香港女人個個也很開放,即使唔敢做,至少敢講。

「你們覺得我好大膽。其實,我真係唔覺。」

如是者拍了好幾年港產片,票房不算太好,薪水不會太高。捱到香港回歸十周年,她才還清欠債。「那一個晚上,人人在慶賀,有人高興,有人不高興。我是特別開心的一個,純粹因為無債一身輕。」

嘩眾取寵

《被偷走的那五年》( 2013),中港台都大賣,黃真真的自主權應該愈來愈大。

像香港其他知名導演一樣,在香港籌集資金太困難,很難抗拒國內市場的誘惑。「我對大陸市場毫無認識,也沒有大陸朋友,有投資者找我,我咪一個女仔上去傾傾。

「頭兩年,無法成事。他們找我拍傳統古裝,我根本不適合;何況,他們對導演是比較不尊重,例如講明出現什麼問題,全公司上上下下幾十人即使不懂拍電影的都會齊齊提出意見。

「見過很多導演,拍到無晒推動力,只有厭惡,就是因為妥協得太多。我怕。」

問題是留在香港也死路一條。黃真真說,像她這一類型擅長拍攝文藝片的,在香港面對太多限制。「香港,這幾年,大亂局,個個怕票房不夠。開戲,一定要嘩眾取寵,港產片的題材不是性便是暴力或者牽涉政治。像《被偷走的那五年》之類劇本,在香港,一世也開不到。」換言之,不是黃真真離棄香港,是香港容納不到她。

由《被偷走的那五年》爆冷大賣起,要黃真真再上灣仔唐樓拍攝《六樓后座》般的本土製作,只怕如天方夜譚。「在大中華,製作成本高了,自由度實在更大。」也對,黃真真專拍情情塔塔,又不是拍鬼片,或者要為六四平反。

重口味

黃真真說自己不願妥協。為照顧國內過億觀眾的口味而扭曲個人喜好,不也是一種妥協?《被偷走的那五年》,女主角患了失憶,怕連累丈夫,自殺,死唔去,變殘廢,未夠慘,結局,男主角更要親手殺死深愛的太太。看到中港台觀眾喊得非常興奮。跟黃真真昔日的愛情小品完全是兩回事。

「連大陸片商也覺得 too much,在香港好難才找到發行商,台灣直頭無人肯買。全世界也叫我剪走個結局,是我堅持要保持重口味。

「我們應該相信觀眾,不是相信行內人的所謂專業意見。觀眾好單純,買張戲飛買包爆谷入場就是要被娛樂,一是被引到哄堂大笑,一是被搞到痛哭流涕。在今時今日,太輕手,像糖衣般不痛不癢,唔得。

「最後,爆出來啦,在香港都受歡迎。」

黃真真曾經因為覺得電視台和兒童節目不夠 artistic而推卻聘約。「當時,年輕,目光是會比較狹窄,思想,是比較不成熟。」

《閨密》( 2014),上畫幾日,在大陸已過億。還會理會香港愈來愈似恩賜。

不是影評的小小要求

我在觀塘看的電影,叫《閨密》,講女性好友之間的感情。三位女主角,台灣代表陳意涵一直追求安穩,被未婚夫拋棄後,才豁出去全裸衝向沙灘。香港代表薛凱琪因為家底豐厚所以特別高傲偏偏又隱隱約約帶點自卑。中國代表楊子姍則是發着導演夢的熱血青年。

結局,三位好姊妹聚頭,台灣代表與香港代表情深款款望着中國代表:「哎吔,其實呀,你唔好睇小自己,你才是我們仨之中最優秀的。因為,只有你,才擁有夢想。」

我向來不相信影評。我只是抒發個人感受:導演,為照顧香港男性觀眾的口味,以上情節,可否安排在陳意涵裸泳時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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