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壹週刊 1275] 召集黑幫峰會 茅躉華:我係拆彈專家 茅躉華,陳慎芝,M1,




「唔做中,唔做保」,偏偏陳慎芝樂於做和事老,最近有娛樂大亨找他處理錢債,承諾會給陳慎芝酬金,他斷然拒絕:「出得嚟行嘅人,蠢極有限,如果我收錢,出面好快一傳千里,將來冇人信我做中間人!」但他為了三代好,一再要求記者不要寫他的家人。

封面故事

召集黑幫峰會 茅躉華:我係拆彈專家

很多人印象中的陳慎芝(茅躉華),仍停留在福音戒毒及十大傑出青年,他已完全脫離黑社會。然而世事多變,今日的茅躉華,已成為本地黑幫中最具聲望的風雲人物。

上週,他六十六歲大壽前夕,更離奇地被黑白兩道「追殺」,電話整天響個不停,對方大大聲說:「喂!茅躉華(陳慎芝花名),你有冇當我係老友,你點解唔請我去飲呀?」原來黑白兩道爭住收陳慎芝的夜宴請帖,有得去猶如臉上貼金,冇得去等於冇江湖地位。

由慈雲山十三太保,到道友,再入戒毒所,繼而一九八七年獲得傑青,他的事業攀上高峰,在商界和電影界開拓了一片天地,但他沒有與江湖劃清界線,反而主動接觸黑道中人,設法幫助他們,更擺平不少江湖風暴。

「和勝和叫我做『江湖八達通』,新義安叫我做『江湖番梘』,嘩,你即係話我鍾意跣人啫!冧巴( 14K)叫我做江湖潤滑劑囉。」陳慎芝原來是江湖 KY,他不怒反笑:「你好壞,講鹹濕嘢。」

記者覺得他像是聯合國秘書長,黑白兩道各個字頭出事,第一時間找陳慎芝處理:十二年前,勝和泰龍與大華互斬,差點掀起江湖仇殺,經陳慎芝協調,問題迎刃而解,纏擾了十多年的紅 van爭客問題,陳慎芝四兩撥千斤,雙方願意簽下和解書。

這天晚上,香港大小黑幫的決策人都幾乎到齊,盛況罕見,也足見茅躉華的江湖地位。











勝和前揸數「雙鷹青」(左一)向來低調,近年他在元朗地產大展拳腳,鮮有在江湖飯局露面。

幾大黑幫 CEO聚首,水房總指揮白花蛇(右二)、 14K元老大眼(右三)、 14k教父鬍鬚勇(右四)和勝和太上皇囝囝(右五)同場碰杯,台上勝和雞腳黑正在唱《霧之戀》。

有指常揭黑道內幕,在江湖中人眼中可謂犯眾憎,在陳慎芝的壽宴可見一斑,但也即場顯示了他的拆彈能力。

八月三日陳慎芝在九龍灣百樂門賀六十六歲大壽,在場有江湖人物一眼認出本刊記者,隨即喊打喊殺將多年江湖新聞入記者數,幾路人馬開始群情洶湧:「華哥,點解你會俾,唔知佢哋會點寫!」記者被人盯人看住,認真無奈。

陳慎芝轉數極快,哈哈大笑鎮住場面,向在場大哥說:「(警察)總部夠有電腦,環頭都有你哋 file,你怕咩俾人影啊,記住叫佢影靚啲!」

轉頭他向記者說:「其實你唔好黑社會前黑社會後啦,你當每個大哥係各地區的 CEO,給他們英文職銜,可以嗎?」按他的意思,當晚很多 CEO(坐館)和 CFO(揸數)到場。收到,收到,茅躉華輕描淡寫兩句話,記者和各路人馬也不再緊張了。

「其實江湖人物對你哋又愛又恨,總之又要鬧又要覺好睇!」說得非常中肯!其實《壹》仔不扮高深,只求傳真,向來堅守中立「唔屈人」原則,所以各路江湖大哥多年來被揭黑幕雖然氣頂,但都遵守遊戲規則,起碼不會像 689那樣逼人抽廣告。

黑道高峰會到場 CEO

黑白兩道同場賀壽

「 sorry sorry!而家傳個邀請短訊給你,今年六十六歲要開心啲,我下年就係六七(粗口諧音),哈哈!」不斷有人致電埋怨沒有被邀請,一個冷笑話,陳慎芝就輕輕拆解對方的不滿,也顯示他的拆彈能力。其實記者早前也收到消息,陳慎芝的壽宴猶如黃子華的棟篤笑 show,一票難求,江湖很多人想去,但不夠「級數」的人,陳慎芝一一拒諸門外。

當晚到場嘉賓,雲集本地八個幫會主要人物︰ 14K、勝和、水房、新義安、福義興、和義堂、和合圖、聯英社,都紛紛派出了前任和現任的 CEO和 CFO到場,黑幫鮮有露面的元老,如新義安總管林江、教頭蘇龍,而水房總指揮白花蛇、前坐館業仔、子鳳等人,勝和則有太上皇囝囝、雙鷹青等人,而 14K則更多人,包括白無常老漢,油尖教父鬍鬚勇、大眼等也紛紛到場,全港黑幫有頭有面之人一夜傾巢而出。

有人打趣說,如警方把整個會場的人拘捕,香港則可太平十年。

除黑道外,演藝界人士如李丞責、謝雪心、李兆基、劉錫賢、羅力威到場為陳慎芝唱歌表演,養和醫院心臟科權威何鴻光醫生,也有到場祝賀。當晚有趣的畫面是,身穿西裝的名流紳士溫文爾雅地舉着紅酒杯 social,而古惑仔卻一手握着白蘭地樽,單腳站在椅上,豪邁地吹喇叭。

贏地位輸身家

陳慎芝能走到今天並不容易,七四年,他改邪歸正,瞓身投入戒毒工作,他說那時很窮,日日要「紮炮」(捱餓),他說:「一開頭做助理幹事,月薪四百蚊,老漢( 14K元老)俾『兩嚿水』(二百元)津貼,直到九○年辭職唔撈,先發現成副身家得番一千七百蚊。」之後他進入電影界,擔任《跛豪》、《五億探長雷洛傳》、《四大探長》等電影的顧問。

陳慎芝離開戒毒工作,發展竟也一帆風順,他不介意公開自己的財產︰「我九三年賺取人生第一個一百萬,當時在西貢做地產的投資顧問。九七年我出四十萬,同朋友夾份在荃灣沙咀道購入一個市值九百萬的鋪位,當時向銀行借了五百萬,二○一一年以三千二百萬放售,我自己獲利二百多萬,一二年便將錢投資在銅鑼灣的酒店。」

陳慎芝現時名下沒有物業,身兼三家公司的董事,為了江湖事東奔西跑,可謂千金散盡。「你以為做董事好威?有一間公司嘅董事酬金好少咋,一年得二萬蚊,同人食飯飲茶灌水好快冇晒」

陳慎芝○六年結緍,泰龍和大華俾面他,雙方決定和解不生事端。

勝和揸數大華被泰龍一幫人馬,斬到血流披面,他入急症室一幕,成為翌日報章頭版。(《蘋果日報》圖片)

新義安泰龍性格火爆,在江湖到處點着火頭,最終命喪仇家刀下。

及時雨出手闊綽

江湖人表示陳慎芝可堪比《水滸傳》中的及時雨宋江,總是不計較利益幫人,所以得到各路人馬尊敬。而記者多年來採訪江湖新聞,每逢黑幫紅白二事,均看見陳慎芝的踪影,或是他致送的花牌,陳慎芝苦笑說:「個個開 party都請我去,每個月至少走十場飲宴,其實幾忙都要去,至於封人情,坐低去飲封二千,人唔到禮到封一千。」

「我去飲,飲到要跑山(借錢)呀!」陳慎芝開玩笑說。

陳慎芝如此豪情,也有黑道中人視為「金山大礦」,挖得就挖。

但陳慎芝自言有底線:「很多時會被問及借錢,我的底線是三、五千,每次不能超過五千,不會超過三次,第一次給你 chance、第二給係 face。」

茅躉華好茅?

陳慎芝是「法庭常客」,經常為古惑仔撰寫求情信,曾有警員埋怨他維護黑社會,但陳慎芝要求罪犯認罪和悔改,他才願意寫求情信。

陳慎芝一九四八年在香港出生,共八兄弟姊妹,七弟早死,他排行第二。陳慎芝的父親為國民黨軍官,當時是湖南的大地主,母親,父親改他的名字為「慎芝」,是希望他能謹「慎」言行,而他亦是父母心中的靈「芝」,彌足珍貴。

陳慎芝卻不喜歡他的名字,「我小學唔讀書,細個做街童,當時覺得個名好難讀,我心諗,媽媽叫戴志華,我都叫自己是阿華,最搞笑有報章以為『陳華』是我的真名。」

「茅躉華」是陳慎芝行走江湖的「朵」,有江湖人士會雅稱他「茅生」,他說名字的由來,源於小時候玩「公仔紙好茅」︰「與其他街童玩公仔紙,我夾硬話對方張公仔紙唔食得我張公仔紙,對方說︰『乜你咁茅㗎!』」

「其實我唔係好茅啫,如果我真係好茅,做生意打茅波,而家都搵好多錢啦,我好知足,做人最梗要 happy!」

江湖式拆彈

荃灣往來紅磡的紅 van線,自二○○二年因爭客和車隊數目的問題,衝突不斷,陳慎芝說:「大家都係搵食,但當時搞到人心惶惶,擔心被砸車和打傷。」去年雙方達成和解,陳身旁是紅磡站頭的代表。

其實本地黑幫經常有爭執,過去在六、七十年代靠華探長去協調,廉署成立後,江湖上再也沒有調解者的角色,而陳慎芝不計利益,好管江湖事的性格,正好也迎合了市場所需,故一有衝突便邀他出馬,陳慎芝的作用,猶如聯合國秘書長調停各國的爭端。

陳慎芝說做中間人,有兩個守則︰「第一我唔會收取報酬,和解之後,飲茶張單我仲會好快手找數添;第二是牽涉法庭的案件,我會好小心處理,為免妨礙司法公正。」

「有人問我︰『你是否用社團身份講數』,我說不是,我是基督徒講愛與和平。」但他不諱言,江湖人物對基督教還有一道隔膜,所以還是用江湖語言最直接。

陳慎芝第一次做「拆彈專家」,也是因為一次偶然。他回憶七五年,他在戒毒機構工作,「當時去慈雲山與幾個戒毒朋友飲茶,當時有幾個大漢衝埋嚟,話我啲朋友喺監房得罪過他們,要我交人,我當時替他們出面,靠惡咁鬧佢哋,『俾個面我茅躉華!』」之後對方被嚇窒,也知道他昔日門生眾多得罪不起,所以放棄走了。

其後一次替兩名江湖老叔父作調停人,他又用江湖方式解決,豈料令二人化干戈為玉帛。「兩個老叔父加埋一百歲,卻成日你寸我,我寸你,於是我約佢哋兩個去球場講數,『喂,你兩個隻揪隻,打死罷就。』點知兩個人打唔夠三十秒就冇氣,瞓在地上大笑,之後鬼死咁老友。」

逐漸愈來愈多人主動來找他拆彈,特別是雙方都想找下台階時,陳慎芝便是最適合人選,一是他無利益衝突,二是形象好,大家都相信他。

重磅炸彈拆彈事件 炸彈一:新義安泰龍 vs勝和大華

事緣:新義安「最後一個打手」泰龍,與勝和前「揸數」大華,○二年七月因睇場和收數引發爭執,雙方疊馬互斬,傳媒影到大華血流披面入院,更登上當時《蘋果日報》 A1封面,泰龍此役在江湖打響名堂,新義安和勝和從此勢不兩立,雙方手下如箭在弦,行動組準備隨時報仇,江湖面臨一場血腥風暴。

陳慎芝憶起當時情況:「一開頭同泰龍和大華和談,但傾唔成,大家仍然有拗撬。」勝和前坐館雞腳黑和當時的坐館陳安為免仇殺擴大也積極斡旋,當時一方要求金錢賠償,另一方卻認為大家有損傷,企硬不願賠償。

其後新義安「尖東之虎」杜聯順出面,打算私下替一方賠錢,卻遭拒絕,談判再次破裂,泰龍和大華每逢出入皆有兄弟「傍住」,恐防被暗算。

直至○六年,陳慎芝結婚在即,他又再一次勸諭泰龍和大華,平衡雙方利弊,二人也厭倦了終日緊張的生活,最後竟握手言和,陳慎芝說:「我當時在婚禮上,宣布多謝『龍華酒店』送一隻『和平鴿』來。」龍華分別指大華和泰龍。

「婚禮變成和頭酒,泰龍還說了個笑話,華哥你會結多少次婚?因為佢笑自己仲有大把炸彈要我拆。」但一語成讖,泰龍於二○○九年被勝和紋身忠伏擊喪命,陳慎芝也黯然說:「最衰我唔熟紋身忠,唔係有可能會拆得掂,我做中間人一定要熟識雙方,否則好難和談。」紋身忠盤踞大角咀,甚少出來交際,故與陳慎芝沒有交情,加上之前紋身忠被泰龍用玻璃瓶割穿大動脈,差點癱瘓,雙方仇恨已是你死我活的死結,很難解開。

二○○三年,近百名紅磡來往荃灣線的紅 van司機,互相指責和起哄,當中四十部小巴堵塞荃灣街道,要大批藍帽子帶同警犬控制場面。(《蘋果日報》圖片)

紅磡與荃灣紅 van站頭的代表,在陳慎芝見證下簽下和解書。

打波先嚟落雨,陳慎芝(右一)七四年進入戒毒所,成功搣甩九年白粉癮。

炸彈二:紅 van混戰

事緣:荃灣與土瓜灣線的紅 van,自二○○二年開始,兩邊站頭互相指責對方爭客,雙方又指對方偷雞加開小巴,雙方的小巴司機曾於二○○三年十二月發生嚴重衝突,當時有四十輛小巴堵塞荃灣川龍街和海壩街,場面失控,司機險些大打出手,混亂中警察出動警犬驅趕。

陳慎芝說:「件事擾攘了十年,劈來劈去,其實大家都係搵飯食啫, 14K『大眼』叫我出面聯手調停。」

召集一班小巴司機後,大眼負責打圓場向雙方代表說︰「你哋俾面華哥啦。」陳慎芝也加把口游說:「大家以和為貴,和氣生財!」經過幾輪談判,雙方態度放軟,最終達成共識,同意紅磡與荃灣兩邊站頭小巴數目一樣,不得偷步增加小巴數目,以平衡雙方利益。並於去年在陳慎芝的協調下,簽下「合作協議書」,這條線的小巴戰總算告一段落。

陳慎芝一進入茶餐廳,大批 fans爭住同佢握手兼合照,當時他碰到六十年代看管全港私煙檔的「豬油仔」(右一)。

陳慎芝一九八七年獲得十大傑青。

心魔

在江湖拆彈三十年,也不是每次都能靠把口拆解,陳慎芝一氣之下也曾惡向膽邊生,竟想過用暴力手段解決,他自言是被魔鬼試探,「有一次我拆彈,反被某字頭的大哥當面侮辱,我爭點想吹雞教訓他。」

幾年前一個宴會,另一名大哥飲醉酒,亂說陳慎芝欠他錢又不停辱罵他,其實江湖無秘聞,事件很快便傳遍江湖。

當時有黑幫的「行動組」負責人找他,替陳慎芝抱打不平:「華哥,我哋收到風,你被人屈,嗱!我哋冇錢幫你,但勝在有力氣,你出句聲就得(意指利用武力教訓對方),免費。」

天使與魔鬼在陳慎芝的心內角力,他氣在心頭差點應承,但當時他看到水房百花蛇不斷地搖頭,示意陳慎芝不要衝動做傻事,他說︰「我很要多謝陳爵士(百花蛇),雖然我教導過很多人,但我都需要有人提醒我,制止我。」

幫寫求情信

陳慎芝帶兩部「老爺」手機出街,每隔五分鐘便收到求助者來電和短訊︰專業人士染上毒癮、住山頂的富豪想買狼狗看門口、員工失業無飯開,民生瑣碎事,原來都關陳慎芝事,仲忙過特首。

江湖中人表示,陳慎芝能做一個成功的拆彈專家,關鍵是他不涉及江湖利益。此外,陳慎芝人面極廣,很多江湖中人也希望透過他在黑白兩道的關係網,去認識更多人。「佢個作用就好似江湖旋轉門,各路人透過佢去解決糾紛,也透過佢搭關係,甚至佢幫你去信法庭寫封求情信,都好大機會減刑,所以好多大哥都尊敬佢,或者最少唔想得罪佢。」

行走江湖,有人求利,但也有人只求名,茅躉華顯然是後者,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陳慎芝:肥佬黎愛國!

《幾許風雨》是陳慎芝的飲歌︰「我喺『大浪灣』長大,有咩風雨未見過?」

面面俱圓的陳慎芝,表示對一直很支持,因為「夠薑,唔怕死」,他說:「記者死纏難打,咬實政府唔放,政府唔敢唔透明。」可惜特首最興玩語言偽術,都唔知佢講真定講假。他也盛讚黎智英,所做的事是促進民主,他說︰「其實肥佬黎係愛國嘅,所以佢先推動民主。」

話說陳慎芝上期被影到出席新界土豪「田雞東」的盆菜宴,這場盆菜宴政治色彩甚濃,大會向在場人士派發反佔中的簽名表格,又張貼海報宣揚反佔中的「禍害」,陳慎芝不諱言自己也反對佔領中環,他說:「佔中會癱瘓經濟,外資被嚇怕,到時好多人冇得撈。」那他有沒有填寫反佔中的簽名紙?「未呀,佔中同反佔中我都未簽,不過新界鄉紳叫我十七號去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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