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3日 星期四

悲慘世界執野食 [壹週刊 - 1388] M1,

年近八十歲的李伯,每晚都在瑞和街街市垃圾堆中尋找食物。他無懼骯髒和辛苦,每個垃圾堆都會徒手東翻西找搜尋。能吃的,他都會執回家煮來吃。壹號頭條悲慘世界執野食有新出爐女傑青豪言花數十萬去旅行,於是很多人都說,香港是一個富庶的地方,經濟發展繁榮,是一個令人羨慕的樂土。但實情是真的嗎?不是,很多香港人仍活在悲慘世界,靠執拾垃圾進食維生。星期六將舉行扶貧委員高峰會,根據數字顯示,目前仍然有近100萬人生活在 ...


年近八十歲的李伯,每晚都在瑞和街街市垃圾堆中尋找食物。他無懼骯髒和辛苦,每個垃圾堆都會徒手東翻西找搜尋。能吃的,他都會執回家煮來吃。

壹號頭條

悲慘世界執野食

有新出爐女傑青豪言花數十萬去旅行,於是很多人都說,香港是一個富庶的地方,經濟發展繁榮,是一個令人羨慕的樂土。但實情是真的嗎?不是,很多香港人仍活在悲慘世界,靠執拾垃圾進食維生。

星期六將舉行扶貧委員高峰會,根據數字顯示,目前仍然有近 100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下。而按統計處住戶入息數據推算,過去 5年本港貧富差距問題愈來愈嚴重。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美國財經月刊《環球金融雜誌》( Global Finance Magazine)去年尾發表了最新全球最富有經濟體系排名,按購買力平價( 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為基準,計算人均國內生產總值( Gross Domestic Product Per Capita),分析全球 184個國家及地區的貧富程度。在這次排行榜當中,香港位列第六,排名比鄰近地區日本、台灣、南韓更前,同時遠遠拋離排第九十位的中國。

單看這些統計數據,香港人真的很富裕。不過,其實在繁榮璀璨背後,原來還有很多基層市民,竟然連兩餐也不得溫飽。而根據社會服務聯會(社聯)的研究報告亦證明,本港基層市民食物匱乏狀況十分普遍。而隨着其他開支不斷上升,他們只好緊縮食物支出,造成不夠食物經常捱餓的情況。

在沒有任何協助的情況下,這群吃不飽的低下階層,只好放下自身尊嚴,走到街頭執拾別人棄丟的食物。本刊就先後在全港多個地區,親眼見證這一場場悲慘心酸的真實世界。

有人執拾垃圾桶中的死蟹、臭豬肉,拿回家用鹽水沖洗後就煮食,也有人在街市執拾檔販丟棄的爛菜或臭豬腸,拿回家養活自閉兒,也有市民在麵包店外執拾丟棄出來的麵包維生,就算是大型餐廳翠華,也有員工在垃圾袋中抽出麵包,供員工食用……

以為正在看《三毛流浪記》?以為正在看幾百年前法國文豪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 Les Misé rables),統統不是,他們活在與我們同一時空下的香港。

誰能幫幫他們?

根據社會服務聯會(社聯)的研究報告「貧窮焦點 2015:金錢以外的貧窮面向」顯示,基層市民食物匱乏狀況十分普遍,當中以租住私人樓宇或劏房的低收入家庭,情況最為嚴重。

社聯總主任(社會保障及就業)黃和平稱,較貧窮的家庭,幾乎要花五成開支在食物方面,負擔很重。但隨着租金日益上升,為了填補房屋的必然開支,這批人只好繼續壓縮食物開支。

當租金一天天加上去,肚中的食物就一天天減少。

於是乎,香港在繁榮璀璨背後,原來真的還有人連兩餐也不得溫飽,他們要放下自尊,走到街頭執拾別人丟棄的食物。

元朗 垃圾堆中執死蟹

豬肉檔外的膠籃,放滿了發出濃烈惡臭味的豬隻內臟,臭味令人欲嘔,但到來執食物的李伯卻不當是一回事,還拾起了一條滲着血水的豬腸。

晚上八時後,元朗同益街市的檔販陸續收鋪,並將賣剩的貨物當垃圾棄丟。

不過,這些「垃圾」在一些貧困低下階層眼中,卻十分珍貴。因為這些不用花錢來買的垃圾食物,每每就是他們的晚餐。其中六十三歲的蘭姨,每晚都會帶備膠袋到來執食物。

「嘩,竟然有蟹,今晚可以食海鮮餐啦。」蘭姨在垃圾堆中東翻西找,給她發現十多隻被人棄丟的螃蟹,雖然全部已死掉,但蘭姨還是開心到笑不攏嘴,並小心翼翼地將所有死蟹放進膠袋內。之後,蘭姨又走到隔鄰的豬肉檔,熟練地從骯髒得令人作嘔的膠籃內,取走滿布蒼蠅的豬肉碎件。在旁的清潔工人見怪不怪。這一餐,掩上鼻子,也算有海鮮又有肉,蘭姨甚是滿意,會合丈夫後準備回家填肚。

垃圾變主要食糧

蘭姨回家後,就在洗手間用來梳洗的洗面盆清洗豬肉,極不衞生。

記者上前問蘭姨為何要在垃圾堆中執食物?她看看記者,說你們這些有錢人不懂:「因為窮囉,要慳錢就要咁做,無辦法,有邊個唔想食得好吖。」

蘭姨又說,半年前開始走到街市來執食物。而這些被人丟棄在垃圾堆的食物,成為蘭姨的主要食糧。記者跟着蘭姨返回水邊圍邨住所,看看她如何烹調這些垃圾食物。

回到家後,記者發覺執來的蟹已有臭味,蘭姨立即說:「好難先執到蟹,仲要幾肥大同埋有膏,我唔捨得唔要㗎。當然蟹擺得耐會有少少臭味,只要用鹽水先浸洗,再煲熟就無事㗎啦。香港海鮮太貴啦,平時唔會捨得買嚟食。」

煙頭豬肉都照食

蘭姨從街市執回來的豬肉,混雜了多個煙頭(黃圈),但她覺得沒有所謂。

之後蘭姨又從膠袋中取出執來的豬肉,並用手挑出混在一起的多個煙頭,記者告訴她肉質好像已變壞,蘭姨則說不是太臭,用鹽醃一醃便可以,「我們窮人就係咁生活,咩都要慳,稍為有能力都唔會食呢啲食物,俾人知道我執嘢食實笑死人。」

原來有兒有孫的蘭姨是新移民,三年前以照顧母親為由申請來港,跟八旬母親居於元朗水邊圍邨百多呎的公屋單位。而居於廣州增城的丈夫,定期持雙程證來港探她。蘭姨任職清潔工人,月薪七千多元,即使再加母親二千多元生果金,每月生活仍是掹掹緊。單位內放了兩張單人床,又擺滿各種雜物及執拾回來的舊衣物,十分簡陋。

而丈夫憶起蘭姨第一次執食物,至今仍印象深刻,「當時都有反對,但漸漸我都習慣晒,就由得佢執。香港雖然繁榮,但生活指數太高,樣樣都咁貴,窮人惟有執嘢食囉。」蘭姨將執來的蟹用清水烚熟,並開始晚餐。這些一般人絕不放進口裡的食物,蘭姨一家人卻木無表情的吞下。「窮人有得食同食得飽就算,唔會理好唔好食,或係咪衞生。」

觀塘 執豬腸伯伯

蘭姨在街市垃圾堆中發現十多隻死蟹,如發現寶藏般,立刻撿起放進膠袋內。

返回市區,街頭執食物的情況亦隨處可見。其中住了大量貧窮人口的觀塘區,這情況十分普遍。記者在瑞和街街市外等候觀察,便發現不少長者在檔販棄置的垃圾堆中尋找食物。

年近八十歲的李伯,每天傍晚時分都來到這裡執食物。他很熟練似的,先在街市四處游走,並左望右望,留意檔販有否棄置貨物。每看見垃圾堆,李伯都會立即加快腳步走上前,東翻西找看看有沒有可用食材。何伯很有毅力,每個垃圾堆也會搜索一番,務求要找到食物為止。清潔工人可能也見慣了,沒有阻止李伯「尋寶」。

而李伯除了執蔬菜外,還不怕骯髒惡臭,從豬肉檔的垃圾桶內,徒手執起滲着血水兼布滿蒼蠅的豬腸。那種腥臭味令人作嘔,但李伯卻像如獲至寶,將豬腸放進膠袋內。

無懼旁人眼光

蘭姨將執來的蟹用清水烚熟,這些一般人絕不放進口裡的食物,丈夫卻照吃如儀。

記者上前了解情況,李伯直認自己經常到街市執取檔販棄丟的食物,「蔬菜、肉類同死魚都會執。」但李伯強調,拾回來的蔬菜生肉還是可食用,不會吃壞人,「洗乾淨就可以,呢啲菜同豬腸都仲可以食,如果真係爛晒,我都唔會執返去食。」李伯稱,每次執食物時,也會有人以奇異眼光望他,但他說並不介意,「我唔係偷唔係搶,怕乜俾人望,我都係用自己嘅方法去生活啫。」

李伯的故事令人同情,她的妻子早已過身,剩下一個患有自閉症的二十歲兒子,長期住在小欖精神病院。退休多年的李伯沒有積蓄,每月只能靠一千二百多元生果金過活,「咁少錢根本生活唔到,惟有靠執食物。失禮講句,我好多時三餐都係食呢啲垃圾食物。」李伯慨嘆生活艱苦,但仍會樂觀面對,「其實啲食物通常無變壞,我食咗咁耐都無病無痛,身體仲好健康添。」

將軍澳 翠華員工食垃圾包

本刊拍攝到將軍澳新都城翠華餐廳的經理,從垃圾袋拾回棄丟的麵包,再給員工食用。

除了在街市執食物,連有錢賺的上市公司翠華餐廳員工,竟然也要吃從垃圾袋執回來的麵包。這種員工「福利」,確實令人心酸。

有讀者向本刊透露這個情況。上月尾一連多晚,記者去到將軍澳新都城翠華餐廳的附屬麵包店外視察,發現每晚九點半後,女職員陸續將賣剩的麵包和過期飲料放進垃圾袋內。其間餐廳男經理走過來,徒手從垃圾袋內執走多個麵包放在盤子上,女職員看到後沒有任何反應,而經理亦施施然將麵包拿進餐廳。

記者再望真一點,看到經理將麵包放在餐枱上。而這些從垃圾袋執回來的麵包,原來是作為員工「福利」,供他們免費食用。只見一名負責電單車外賣的職員,也懶理麵包是否乾淨,拿上手後便狼吞虎嚥地吃進肚內。

其後,記者前往該餐廳向經理查問,為何要執垃圾麵包給員工食用。經理聽完後,初時堅決否認從膠袋執食物,但其後又轉口風,說就算有做過都不會承認,「餐廳唔容許咁樣做,因飲食業有不成文規定,員工帶走即係攞俾屋企人食,咁仲點會有人幫襯。更何況職員要埋數,所以就算老闆嚟到都唔可以執麵包。」他反指報料人刻意造謠。但當記者說有短片為證時,經理有點晦氣說:「我無興趣睇,我都就快唔做啦。」隨即轉身離去。

九龍灣 市民執過期麵包

蘭姨一家三口就住在百多呎的公屋單位,蘭姨雖有工作,但收入微薄,難以支撐生活,所以要到街市執取別人丟棄的食物。

同一時間,記者發現九龍灣港鐵站的聖安娜麵包店,每天收鋪後員工會把賣剩的麵包棄丟,有清潔工人為了慳錢,都會專登走來執取準備丟棄的麵包。

記者曾向清潔工人黃姐了解情況,她初時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不願多談,後來才說因為和該店鋪職員熟落後,職員都不介意將賣剩丟棄的麵包給她,「唔會攞好多,都係一兩個,攞嚟開工時候食。」黃姐承認,這些免費食物,或多或少可以減輕她的食物開支。

而在同一港鐵站的便利店外,記者又看到一名女子,連續多日等便利店關門後,便從店外的垃圾桶,拾取已過期的三文治和麵包,檢查過包裝完整後,便把這些過期食品放進環保袋,然後離去。

深水埗 執紙皮婆婆的悲哀

深水埗是全港最貧窮的地方,這裡亦特別多悲慘的故事。七十一歲獨居的鄧婆婆,子女及丈夫長居國內開平。沒有依靠,她便在北河街執紙皮維生,每日賺取數十元微薄收入,「依家喺香港生活,真係仲慘過喺大陸耕田種菜。」

不夠錢用,鄧婆婆惟有走到街市執丟棄的食物,「食物唔好浪費,仲食得嘅我都會執嚟煮,唔使自己用錢買,求其青菜鹹魚又一餐,大魚大肉又一餐,無所謂啦。」

另外,有傳西九龍中心的美食廣場,有基層市民會吃別人吃剩的飯餸,情況令人心酸,負責清潔的飯堂職員也直認真有其事,「佢哋會等客人離開後,就走過去食。我哋都見怪不怪,任由佢哋食。」

短短幾日,本刊的這個專題調查走訪香港各區,已發現執拾食物情況很普遍。

對於這種悲劇,經常協助基層市民的立法會議員劉小麗認為,市民要走到街頭執食物,說明了基層市民的生活處境真的很差,「所以我好關注全民退休保障,長者每個月有收入,就可以用來買食物。」

她又覺得調整最低工資很重要,「依家嘅最低工資其實不合理地低,加薪嘅幅度也未能追上通脹,所以調整最低工資相當重要。」

撰文:艾馬、非從

攝影:王晴、雄大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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