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6日 星期五

[壹週刊 - 1294] 世代之爭 吳宇森 吳宇森,M1,




豪語錄

世代之爭 吳宇森

吳宇森比想像中飽滿,剛睡醒,但面色紅潤。說話節奏是緩慢,六年前也是一樣的緩慢,只是說得太多時,要喝口清水濕一濕喉嚨。鍾樹根議員比吳宇森導演更似大病初癒。

「最瘦弱的時候,我雙腿只及現在的一半。」吳宇森於四年前被確診患上喉癌。仍不言休,康復後隨即仆心仆命趕拍新片。新片《太平輪》比預定計劃遲了三年上畫,結果被大陸網民狠批脫節,用上中日韓最大牌的巨星,票房卻遠不似預期。「國內的九十後觀眾,受過的電影教育好少,根本缺乏機會看到這一類型的正統電影。他們不欣賞,我好惋惜。」

沒什麼好惋惜。要惋惜,給大陸土豪當成杯麵般,被滾水照頭淋的空姐更應該惋惜。在如此的一個國度中不受歡迎,吳宇森的新片,大有可能是一齣傑作。

放不低

《太平輪》大合照,警察得,明星當然更加得。

壹:拍攝期間大病纏身,不可以放低嗎?

吳:我是個拎得起放不低的人。答應了朋友,答應了公司,要拍一齣優雅的電影,無論過程中發生了任何事,我都要優雅地交出作品。

演員們對我有好大期望,個個也希望在電影中交出好表現。我不可以令他們失望。

何況,無論我怎樣病,怎樣不舒服,只要我一踏入片場,自然會回復狀態。即使在身體最弱時,我也跑得快過好多年輕人。

壹:對工作負責任,難道不用對家人有所交代?

吳:我的確欠了他們好多。我內疚。

一直以來,我也沒有花過時間聽聽他們的心裡話,完全忽略了他們的感受。這一次,家人細心地照顧我,令我感受到好多愛。以後,希望可以改變一下生活的習慣,至少,工作量應該會盡量減少。

訪問之前,吳宇森溫溫柔柔地勸諭我不要囉囉唆唆,要掌握時間。我以為他是為自己的精神體力設想。「我要趕機回北京,為電影的下一集剪接,好忙好忙。」

逐步

新片跟前作《赤壁》一樣,一分為二,你可以說是商業上的考慮,也可以看成是老人家的長氣。地位夠高至少有一樣好處,具備資格任性。《太平輪》被稱為大陸版《鐵達尼號》,上集,不單止無撞船,主角們根本連隻船都未上。「我好注重起承轉合。要我先嘭一場,然後 flash back(倒敍)文戲交代角色感情,再嘭一場?這不是我熟悉的表達手法。

「電影就是要逐步逐步帶動觀眾情緒呀!」

逐步逐步?看口碑看評論,大家根本沒有耐性去逐步逐步。吳宇森不是不了解。「九十後的觀眾,只看一種片:喜劇。最緊要節奏快,三分鐘的戲,拍三秒就夠,後面的,不用拍了,觀眾夠聰明去理解。

「再聰明,也要思考,也要有時間去感受才能滿足吧。」

電影原定於三年前完成,可惜因導演病發,耽誤了兩年多。潮流變了。「現在的觀眾幾乎沒有大要求,可以話係拍到個公仔就可以。用輕便方法拍電影,反而賺到大錢。」

吳宇森希望大家欣賞他嚴謹的製作態度,對每一細節也有要求,當中,自有份精神存在。「手機文化係好厲害,什麼都要快,觀眾可能覺得我不符合潮流。

「我是有少少吃力不討好,潮流卻是暫時性的。以前,關錦鵬、許鞍華拍的文藝片,一樣賣得好好,那種日子,總會回來。

「十三億人口,難道全部人也只愛喜劇?」

史實

再聰明,也要思考,也要有時間去感受才能滿足吧。

十三億人口。吳宇森現居北京,離港至少二十年。《太平輪》中,用上金城武(台灣)、宋慧喬(南韓)、長澤正美(日本),但數量最多是大陸,章子怡加佟大為加黃曉明。香港代表林保怡,對白數句。「黃曉明的角色,我本來屬意劉青雲或者劉德華,中港台日韓,完美組合。」

最終,也不知是否被香港大牌離棄了。黃曉明的演出,備受批評。「以前,大陸的演員會比較誇張,台灣的演員就傳統一點,香港的演員則傾向自然,較接近西方。這些分別,一看就看得出。

「現在,無分彼此了。」兩岸三地大一統。百花齊放漸變天方夜譚。《太平輪》以國共內戰作背景,國民黨的領導個個廢柴,共產黨大軍則有情有義,你唔投降就真係笨。「這是史實。國民政府政權腐敗,引致內部鬥爭,不得民心;我只是加強力度去描寫。」

吳宇森說,在大陸,沒有什麼是白紙黑字。例如血腥畫面。血,可以流,只是不可以噴得太勁。就算真係噴得太勁,他們也不會開口叫你刪剪某段某幕,也一定唔會逼你加上乜乜乜萬歲之類的對白,只會勸你改一改,客客氣氣。但若果你死不肯讓步,他們便會不停審查再審查,務求令你上映無期。

「一開始的時候,已有計劃將政治元素放在次要的位置。」

吳宇森不是姜文。姜文的《一步之遙》,相信已經體無完膚。

史實 2

女兒有意承父業,但老父仍未言休。

有關史實,電影還有以下這一幕:

有班舞女,為抗議暴政,走上街頭示威,齊齊跳華爾茲,務求阻塞交通。然後,警察衝過來,逐個拉,逐個打。「這也是史實,有八百幾個舞女被捕。」

拍攝時,吳宇森當然想不到雷同畫面會在香港出現。「為爭取人權、自由,即使遇到暴力對抗,依然堅持爭取,這些暴動戲,經常在我的電影出現。同類情況,根本時時也有發生,什麼時代也有。

「大病後,像重獲一次新生命,我當然更加珍惜。我想,以後拍電影,希望只會有愛,只會有人與人之間的關懷,不帶仇恨。這一齣《太平輪》,也一樣。」俾警察扑頭,沒有仇恨,有愛。

電影有另一幕。冰天雪地上,國軍卒仔離隊打獵,射殺到兔仔一隻,黃雀在後,共軍小兵原來虎視眈眈,兩方敵對勢力一觸即發,隨時擦槍走火。

然後,鏡頭一轉,大家稱兄道弟,齊齊將野兔屍體燒烤成金黃色,吃得津津有味。

或者,這才是最史實的史實。

春去春又回

來到吳宇森的級數,還有什麼好憂慮呢?明明以拍攝雙雄式英雄片起家,他在今次卻執意要拍齣以女性為重心的文藝片。票房不理想,應該在意料之內吧。

「電影,我以為有兩種最賣錢,一係令觀眾笑到死的,一係令觀眾喊到死的。我以為這齣電影可以令觀眾感動到哭,便會有不錯的票房……」

吳導演說,他無意欺騙觀眾,可惜片商堅持將片名定為具備大片格局的《太平輪》,以中國版《 Titanic》作招徠,觀眾入場,發現貨不對辦,當然覺得被騙,弄巧反拙。

「我其實最想將片名改成《春去春又回》。上集叫《春去》,下集叫《春回》。」

個人意見是,叫《春去春又回》,比叫《太平輪》似乎更似一齣災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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